
深圳沉睡二十多年的垃圾山正在消失
【深圳沉睡二十多年的垃圾山正在消失】一眼望去,是望不到头的绿色天幕,仿佛一片奇异的草原。天幕之下,机械臂精准地探入土层,一斗斗混杂着塑料袋、破旧织物的陈年垃圾被挖起,装入等待的运输车。这里不是新建的工地,而是深圳罗湖区银湖山麓的玉龙填埋场。这座已封场二十余年的巨型“垃圾山”,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清仓”手术——全国体量最大、全量开挖的垃圾搬迁治理工程。
“我脚下掩埋着深圳20多年来的生活垃圾。”总台央视记者站在现场报道。她身后的白色墙体,标记着曾被垃圾占据的约15米高度,而脚下还有近30米深的垃圾等待开挖。总计约250万立方米、重达410万吨的陈腐废弃物,其体积足以填满1000个国际标准泳池。自2024年工程全面启动,这座沉睡的“城市伤疤”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预计到2026年9月底将完成全部开挖。
这座填埋场的命运与深圳的城市化进程紧密交织。1983年,它建于当时特区二线关外的荒岭,接纳着罗湖、福田的生活垃圾。1997年停用时,城市扩张的脚步已至其边界,一墙之隔建起了玉龙新村。居民们不得不在傍晚就关上窗户,因为“味道能渗进衣服里”。2005年底,填埋场实施封场。但简单的覆土复绿并未根除深层隐患——沼气、渗滤液污染和地下水污染风险如同“深埋地下的定时炸弹”,与周边日益成熟的城市功能区格格不入。
随着深圳土地资源日益稀缺,尤其是中心城区产业空间拓展举步维艰,彻底治愈这块“心病”被提上议程。2024年,玉龙填埋场环境修复工程被列为罗湖区的“一号工程”,以总投资约21.7亿元的魄力,启动了这场“斩草除根”式的治理。项目代建负责人形容,这活儿精细得像“做手术”。
“手术”面临的首要挑战,是距作业区仅100米左右的居民区。如何在不影响市民生活的情况下,搬走一座会散发异味的垃圾山?答案是一套国内领先的集成技术创新。开挖前,工程人员就通过预埋的管道向垃圾堆体内注入空气,启动“快速好氧预处理”,从源头上加速有机物降解,降低甲烷和恶臭强度。现场,11.69万平方米的作业区域被国内覆盖面积最大的巨型绿色天幕系统整体笼罩,如同一个“巨型帐篷”,有效抑制了扬尘和视觉影响。天幕之下,纵横的注气管道、移动雾炮和环场喷淋系统共同构成了立体的除臭网络。一位住在附近小区的居民坦言,工程动工时她“紧张得不行”,但实际并未出现想象中的恶臭。
经过严格除臭的垃圾,被运往500米外的密闭筛分车间。在这里,6条巨型传送带每天能完成约6000吨的筛分量。通过“两级滚筒筛分、两级风选和磁选”的五段式工艺,杂乱无章的陈年垃圾被精分成三类:塑料织物等轻质物、石块砖块等无机骨料,以及腐殖土。
分拣完毕,才是资源化利用的开始。轻质物被送往现代化的生活垃圾焚烧厂。在超过1100摄氏度的高温炉膛内充分燃烧,产生的烟气确保在850℃以上停留至少2秒,以彻底分解二噁英等有毒物质。项目技术负责人介绍,仅玉龙填埋场的轻质可燃物设计发电量就可达1亿度,相当于2.6万户家庭一年的用电量。焚烧后产生的炉渣也没有被浪费,它们被制成硬度更高的环保砖,用于道路垫层等基础设施建设。无机骨料和合格的建筑垃圾被用于生产再生建材,而腐殖土等则进行无害化处置。一条从开挖、筛分到焚烧、再生的完整绿色链条清晰呈现。
这场规模空前的工程,其意义远不止于垃圾处理和发电。核心目标是释放土地价值,为城市未来赋能。工程竣工后,将释放出约30公顷的集中连片产业用地。根据规划,这片曾经的“环境负资产”将被定位为“山水云台·数创智谷”,重点发展人工智能、生命健康、数字经济等前沿产业。项目在启动之初就同步确定了产业蓝图,确保了环境修复与城市发展的无缝衔接。
从简易填埋到封场复绿,再到今天的全量开挖与生态重生,玉龙填埋场的变迁折射了中国城市垃圾治理模式的深刻进化。住建部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末,焚烧已占我国城市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总量的84.63%,成为绝对主导,而卫生填埋占比已降至5.02%。许多地方甚至已实现原生生活垃圾“零填埋”。
正如深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负责人所言:“土地更新才是最大的城市更新。” 玉龙工程不仅是一场技术层面的环境治理战役,更是一次城市发展逻辑的革新实践。它标志着超大城市从依赖增量土地的外延式扩张,转向深度挖掘存量潜力的内涵式发展。当最后的垃圾被清运,覆土之上将生长出的,不再是无名的荒草,而是一座驱动创新的未来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