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敏的名字曾绝密28年
【于敏的名字曾绝密28年】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和堆积如山的计算纸带陪伴着那位“消失”的科学家。当他从办公桌前抬起头,只能看到墙上贴着的一句话——“国家需要我,我一定全力以赴”。这句话不仅是于敏的座右铭,更是他后来28年隐姓埋名的精神支柱。2026年1月16日,在于敏逝世七周年之际,他的名字再次回到公众视野,而这个名字背后是一段被尘封的绝密历史,是一段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无声誓言。1961年,在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的办公室里,一场简短的对话改变了一位物理学家的命运。时任第二机械工业部副部长钱三强找到正在原子核理论研究上势头正劲的于敏,告诉他:“所里决定,希望他作为副组长,领导和参加中国氢弹理论的预先研究。”在当时,于敏的原子核理论研究正处于可能取得重要成果的关键期,一旦转向氢弹研究,意味着放弃自己深耕多年的领域,完全从零开始。但于敏没有丝毫犹豫,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我过去学的东西都可以抛掉,我一定要全力以赴搞出来!”“那时候中美关系非常紧张,美国派军舰带着核武器来我们近海示威。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敏后来这样解释他当时的决心。正是带着这种朴素而强烈的信念,他开始了长达28年的隐姓埋名生涯,他的名字从此成为国家最高机密。
于敏被称为“国产土专家一号”,这一称号背后,是一位完全由中国自主培养、却能跻身世界前列的科学大师的传奇经历。1944年,于敏考入北京大学工学院机电系,但出于对理论物理的热爱,两年后他主动申请转入理学院物理系。在校期间,他展现出了非凡的学术天赋——每逢期末,北大图书馆外张贴的成绩榜上,“1234013号”始终高居榜首。
这个神秘的“1234013号”成为校园传奇,后来师生们才知道,这位学霸正是于敏。1949年,他以总分88.46分的优异成绩从北大物理系毕业,排名全系第一。师从著名理论物理学家张宗燧攻读研究生时,导师曾惊叹:“没见过物理像于敏这么好的。”
1957年,日本物理学会会长、后来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朝永振一郎率团访华,他与于敏交谈后,得知这位年轻人从未踏出过国门,仅靠自学钻研就取得如此巨大的成果,震惊不已。朝永振一郎在自己的著作中盛赞于敏,称他为中国的“国产土专家一号”。
氢弹研制初期,中国既无技术积累又遭国际技术封锁,完全处于“零基础”的拓荒境地。最大的挑战是计算资源的极度匮乏。当时全国仅有一台每秒万次的电子管计算机,且95%的时间分配给了原子弹的计算,留给氢弹设计的时间只有区区5%。在这样的条件下,于敏带领30多名青年科研人员组成的氢弹预研小组,仅凭计算尺、黑板和自强不息的信念,开始了艰难的探索。
转机出现在1965年9月。为了加快氢弹研制速度,于敏带领一批年轻人前往上海,利用华东计算所的J501计算机进行集中攻关。这场被称为“百日会战”的科技攻坚持续了100多个日日夜夜,于敏和团队沉浸在堆积如山的数据计算中。
通过数万次迭代运算,他们终于从大量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数据中理出头绪,发现了热核材料充分燃烧的本质和关键所在,并完整勾勒出从原理到结构基本完整的氢弹理论设计方案,即后来著名的“于敏构型”。这场“百日会战”成为我国氢弹研制史上的关键转折点。
“惊天的事业,沉默的人生。”这句话浓缩了于敏与核武器研制相伴的一生。从1961年开始接受氢弹研制任务,到1988年身份被正式解密,整整28年时间里,于敏彻底隐姓埋名,对国家机密守口如瓶,“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以至于他的妻子孙玉芹后来都说:“没想到老于搞这么高级的秘密工作。”
在这28年中,于敏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他无法与亲友分享工作的点滴,不能解释自己的行踪,甚至很少能与家人团聚。这种沉默的坚守,并非仅仅是为了保守技术秘密,更是为了维护国家的战略安全和民族尊严。28年的沉默,意味着一个人在事业巅峰时期完全放弃个人名誉,意味着家庭生活的巨大牺牲,意味着即使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也无法得到及时的认可。但于敏从未后悔,他曾说:“一个人的名字,早晚是要没有的,能把微薄的力量融进祖国的强盛之中,便足以自慰了。”
1967年6月17日,中国西北罗布泊沙漠腹地,一声惊雷震撼世界。新华社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国第一颗氢弹空爆试验成功!更令世界震惊的,是中国氢弹从无到有的发展速度: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到第一颗氢弹试验成功,美国用了7年3个月,苏联用了6年3个月,英国用了4年7个月,而中国仅用了2年8个月,创造了世界核武器发展史上的奇迹。
这一速度的背后,是于敏及团队夜以继日的奋斗,是他们攻克一个个理论难关的智慧结晶,更是“于敏构型”独特优势的体现。这次成功的氢弹试验,不仅让中国成为继美国、苏联、英国之后第四个掌握氢弹技术的国家,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打破了超级大国的核垄断,为中国赢得了宝贵的安全空间和国际地位。
1988年,于敏的身份被正式解密,这时他已62岁。隐姓埋名28年后,他终于可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属于他的荣誉。但他没有停止科研的脚步。从1977年开始,于敏领导核武器理论研究所开展了对中子弹的探索。在他的战略部署下,科研团队历时十年攻克核心关键技术,于1988年完成全球第四个中子弹实爆验证,使我国战略核武器系统实现了跨越式升级。
1986年,于敏与邓稼先洞见国际博弈态势,向中央递交了有关我国核武器发展的建议书,由此启动了“863核试加速计划”,极大地保障了我国战略武器技术体系的完整性与可持续发展能力。作为技术路线的总设计师,于敏主导建立了“理论先行——数值模拟——定向验证”研发体系,使我国仅用45次核试验(不及美国的二十五分之一),就实现了核装置设计水平与国际并跑。尽管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就,于敏始终保持谦逊。当有人尊称他为“氢弹之父”时,他婉拒说:“这是成千上万人的事业。”
七年前,这位将一生献给国家核事业的科学家离开了我们。当工作人员整理他的书房时,发现了23册跨越半个世纪的演算手稿,最新墨迹定格在生命烛光熄灭前72小时。从1961年埋名到生命终章,于敏用58载春秋诠释了何为用生命铸成“国之重器”。他的名字曾是绝密28年的国家机密,但在中华民族的记忆中,这个名字已经镌刻为永恒。于敏曾写诗自勉:“身为一叶无轻重,愿将一生献宏谋。”他确实是这片热土上最懂得“国”字分量的人——国士无双,不仅在于惊天的事业,更在于沉默的人生。那28年隐姓埋名的坚守,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虽不言语,却用永恒的光芒照亮了一个民族从站起来到强起来的壮阔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