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一口气申报20万颗卫星意味着什么
【中国一口气申报20万颗卫星意味着什么】2025年12月29日,一家名为“无线电频谱开发利用和技术创新研究院”的机构,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一份震撼全球航天界的申请——两个巨型星座,共计超过19.3万颗卫星的频率与轨道资源需求。仅隔一日,这家被业界称为“无线电创新院”的机构才在河北雄安新区正式完成注册。加上同期其他主体提交的申请,中国在这短短一周内,共申报了20.3万颗卫星资源。这一规模远超中国此前所有卫星网络申报的总和,标志着中国在太空领域的战略布局迈入全新阶段。在雄安新区完成注册仅一天前就提交如此庞大的申请,无线电创新院的登场方式本身就充满战略性意味。这家机构的背景非同寻常——它是由国家无线电监测中心、河北雄安新区管理委员会、中国卫星网络集团有限公司等七家单位联合共建的新型研发机构。其使命聚焦于频谱开发利用与技术创新深度融合,目标是搭建集关键技术研发、成果孵化与产业赋能于一体的政产学研用联合创新平台。这一“国家队”的迅捷行动,将卫星频轨资源的申请明确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这意味着中国不再仅仅依靠商业公司进行零星申报,而是由国家级机构统筹规划,进行系统性、大规模的战略资源储备。这场太空资源争夺的紧迫性,源于国际电信联盟制定的 “先申先得” 基本规则。卫星的轨道位置和通信频率是有限的稀缺资源,一旦被某国申报并成功部署,其他国家就无法在同一区域使用相同频段。据学界研究,低轨空间容量有限。赛迪研究院在《中国卫星互联网产业发展研究白皮书》中提出,近地轨道仅能容纳约6万颗卫星。即便是按较为乐观的测算,在保证星间最小安全距离的前提下,低轨最多也只能容纳约17.5万颗卫星。
因此,各国争相进行大规模申报,意图先将资源“锁定”。一个引人注目的案例是,非洲国家卢旺达在2021年曾一次性申请了32.7万颗卫星计划,而其背后实则由一家法国公司操盘。这种战略性申报已成为国际惯例。无线电创新院此次行动的核心目的,正是为中国未来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卫星互联网发展,提前抢占宝贵的太空“座位”。
申报成功远不等于实际部署。根据国际电信联盟的规则,申请单位有严格的时间窗口来兑现承诺。具体而言,申报后的7年内必须发射首颗卫星,并在随后的7年内完成全部卫星的部署。这意味着,这20.3万颗卫星的最终落地,是一个可能延伸到2039年的长期规划。
而即便在技术上可行,如此大规模的部署也面临多重挑战。近地卫星的寿命通常只有3至5年,这意味着在完成初期组网后,还需持续发射新卫星进行替换,形成常态化的“补网”机制。从经济角度看,一次性完成20万颗卫星的制造、发射和运营,其成本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因此,此次申报更多应被视为一种战略性的资源圈占和技术路线宣告,而非一份具体的发射时间表。实际部署的规模和节奏,将根据未来技术发展、市场需求和国际协调结果进行动态优化调整。
此次大规模国家层面申报,发生在中国商业航天发展十年之际,标志着一个关键转折点。2015年,随着《国家民用空间基础设施中长期发展规划(2015—2025年)》的发布,中国商业航天开始了企业自发的探索。如今,行业正转向国家系统引导的新阶段。商业航天已被建议列为“十五五”规划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重点发展方向”,国家层面设立了商业航天司和首期200亿元的国家商业航天发展基金,证监会也明确将商业航天纳入科创板第五套标准的适用范围。
在此之前,国内已申报了约5.13万颗低轨卫星,包括中国星网的“GW星座”、上海垣信的“千帆星座”等。2025年,中国商业航天迎来高频发射时代,全年实施火箭发射92次,其中商业发射达49次;全年发射入轨的商业卫星达303颗,使中国在轨商业卫星总数达到约800颗。
尽管如此,已申报星座的在轨卫星数目前仅达到规划总数的约1%。这既揭示了巨大的发展空间,也预示着中国商业航天产业链将迎来持续的繁荣。
放眼全球,美国的SpaceX公司及其“星链”计划是当前卫星互联网领域绝对的领跑者。截至2025年中期,星链已累计发射近9000颗卫星,全球服务用户突破600万,网络覆盖逾140个国家和地区。其2024年收入超过80亿美元,已成为SpaceX最大的营收来源。
SpaceX凭借可重复使用的火箭技术,实现了低成本、高频次的发射能力。其规划中的第三代卫星,单星容量将实现质的飞跃,并计划用更强大的星舰火箭进行发射。这种快速迭代和商业化能力,是目前包括中国在内的所有追赶者面临的主要挑战。
面对竞争,中国采取了“双轨并行” 的发展模式。一方面,以“国家队”主导重大工程,保障国家频轨资源安全和战略需求;另一方面,鼓励民营商业航天企业通过技术创新与成本控制,为大规组网提供支撑。这种模式旨在兼顾战略安全与市场活力。
申报只是漫长征程的第一步。从卫星网络资料的国际协调、系统建设,到最终提供服务和应用推广,通常需要较长时间。中国要真正建成并运营一个全球性的卫星互联网星座,还面临诸多挑战。技术层面,涉及低轨卫星的大规模组网技术、星间激光链路、星上处理能力等核心难题。产业层面,需要建立稳定可靠的供应链,完善测试验证体系与量产工艺,以降低规模化部署的成本。
生态层面尤为关键。2025年8月,工信部发布指导意见,提出有序推动卫星通信业务开放,促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目标到2030年发展卫星通信用户超千万。这意味着需要培育包括手机直连卫星在内的多样化应用场景,并构建起开放共享、天地融合的技术标准体系。
当无线电创新院在雄安新区注册次日便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近20万颗卫星的申请时,一个清晰的信号已经发出:在21世纪太空资源的竞争中,中国正以更加系统化、战略化的姿态全力参与。这已不再是单个企业的商业冒险,而是关乎未来数字时代国家基础设施安全的战略性布局。无论是后来居上的“千帆星座”接连发射,还是对标SpaceX的“朱雀三号”可回收火箭完成关键技术验证,中国商业航天产业正处在从政策孵化期向工业化爆发期过渡的关键节点。2026年,有望成为中国商业航天产业加速发展的“元年”。这场始于频率轨道资源争夺的竞赛,最终将深刻影响未来十年全球通信格局、数字经济乃至国家安全的方方面面。在通往星辰大海的航道上,抢占轨道只是第一步,构建一个可持续、可运营、开放共赢的太空生态系统,才是这场漫长竞赛的真正终点。